福貴福貴,有福有貴。這樣的名字,卻無法帶來相同的命運。福貴的一生在余華的筆下顯得漫長而悽涼,故事在老人福貴的口中展開,僅一個午後就說了一生,桑榆暮景。書中一人聽一人說,聽者感傷,說者平靜,一樣的故事兩樣情。

故事的背景定在解放軍前後期,我對解放軍不甚了解,幾冊歷史課本中跳掉中國近代史那一段是我的習慣,每回讀類似的書籍,只能單就人物的情緒與經歷做感想,但一本好的書除了人物刻畫外,應當結合當代風氣與環境,方顯格局,以此類推,一個好的讀者是否應該對歷史、環境等等下工夫?!我們可以對某段話某個章節刻骨銘心,也可以對通篇文章做推敲延伸,兩者無高下之分,只有方向之異。

福貴本是闊少爺,賭光了家產,人生從那一刻起劇烈轉變。老人福貴講述由富轉貧的際遇,尚能替自己找到稱幸的理由,「如非早早敗光家產,只怕死的不是龍二而是我。」不知道台灣歷史課本中的解放軍描述成怎樣,也好奇對岸的歷史課本又寫了些什麼,不管是哪一種版本,我想均難盡信,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立場,說出來的話或多或少夾帶個人觀感,人都如此,何況是國家。我也只能混同眾意,稍下自己的定義。解放軍應是在土改時進入福貴的生命,為了三查三整,純正基層思想,對地主執行打亂殺,平分農村土地。龍二在賭坊贏得福貴三代土地,卻也帶來自身的噩運,福禍本相依。

「二喜、有慶不要偷懶;家珍、鳳霞耕得好;苦根也行啊。」看到這句話,我是愣上一愣,想來採歌謠者跟我一樣吧,這句話有福貴一生中重要的人。五千年的中國歷史發展出很多特別的學問,如風水、姓名等,對岸目前均以單名居多,而台灣卻不同。有人說名字名字,名為單,字成雙,古人總同時擁有名與字,更甚外帶稱號 (想當年我背得暈頭轉向...),現代人就不這麼麻煩了。從福貴展開,苦根收尾,這書中的名字倒是引起我的關注,以下作一註解。福貴福貴,望你有福命貴;二喜喜得妻喜得子(改名為多喜如何...);有慶是徐家沒落後出生,是家中尚值得慶賀之事;家珍想來是父母的掌上明珠、家中珍寶,只是命運多舛,只能嫁福貴隨福貴;鳳霞人生最風光的是出嫁之日,鳳冠霞披的艷麗自是不在話下;和上代的名字比起來,苦根是個草根姓強烈的名字,自苦裡成長,卻隨風中逝去。熱熱鬧鬧喜喜氣氣的一群名字,最後只剩下老牛福貴和老人福貴獨自福貴。

「春生,答應我你要活著。」春生在書中只是個過客,跟著福貴在戰爭中求生,一轉身成了縣長,一剎那成了黃土。一個人命再大,要是自己想死,就怎麼也活不了,這倒是挺適合現在憂鬱的社會。福貴對春生是寬容的,儘管春生在無意間帶走有慶的生命,你說福貴怨嗎,自然是怨的,在那當下他想衝去殺了縣長,只是那縣長竟是同生共死的春生,福貴放棄怨恨春生。當我們真的能理解一個人,我們就不應該持續怨恨,可能開始憐憫,開始替情緒尋找另一個出口,畢竟怨恨太傷生命。春生的離開帶出了這本書的主題〈活著〉,春生是忍著忍著,生命就是忍著忍著,忍不住了,就離開了。福貴還在忍著忍著。福貴對於命運的安排,幾乎是沒有思考,只是順著它走,時間如同洪流快速在人間竄動,福貴只求不沉沒洪流中,不特別去爭求什麼,〈活著〉就是這樣的小說,並沒有積極教導我們去尋求目標,我們無法歡天喜地地說活著真好,所剩的只有大嘆一聲,活著就是這樣。

最後,福貴只剩一個人,他花了積蓄買頭老牛,從屠刀下救回一條生命,福貴改變不了自己的命運,卻改變一頭老牛的命運,或許這是他對命運僅能作的微薄抵抗。採歌謠者看著福貴和老牛踩著夕陽的餘暉緩緩離去,落下的不單是夕陽,也是人的生命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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